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詹伙生

克爾得知自己很快就能逃離這片險境,不禁欣喜若狂。他一把提起包袱和稻草,迫不及待地出發了。他緊跟著男孩,穿過一片繁茂的叢林與幽深的林谷,悄無聲息地抵達了一棟中式民居。

幾隻看門狗隨即狂吠起來,男孩連忙低聲喝止。克爾注意到前方有一間漆黑乾癟的房間,他屏住呼吸,緩緩推門而入。

「這裡怎麼會有這麼多人?難道是游擊隊的根據地?……怎麼連李小姐也在這?」微弱的燈光下,克爾震驚地看著擠滿屋子的男女老少。此時,一名青年用流利且帶著純正英國腔的英語對他說:「我叫詹伙生,那張字條是我寫的。」

克爾環顧四周,發現這裡的青年人人配著槍,身上掛滿子彈。緊繃的氣氛隨後在交流中稍微緩和,他們開始與克爾比較和討論起各自的武器——從比利時、英國、德國製的槍械,到甚至連日本生產的都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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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仔Black Boy

晚飯後,詹伙生向克爾介紹了他們的隊長 — 一位皮膚曬得黝黑、綽號叫「黑仔」(Black Boy)的青年。起初,克爾並未對他特別留心,只注意到他留著一頭長髮,穿著一身俐落的黑衣;身上配著一把保養得宜、抹了油的佩槍,還有一枚日製手榴彈、一條日本軍官腰帶,口袋裡卻插著一支精緻的英國自來水筆。

詹伙生介紹說黑仔是一位極其勇敢且深得人心的年輕人。然而,克爾心裡卻有些不以為然。

「他真有那麼了不起嗎?不過是講究地用著銀色煙嘴和象牙筷子罷了。」

克爾 香港二戰 劉黑仔

七戰士

已經好多天沒有好好洗澡的克爾,今晚總算取到了一桶熱氣騰騰的水,讓他能舒服地將頭和脚徹底沖洗乾淨。深夜時分,克爾和隊伍便開始集結,準備轉移至下一個隱蔽點。克爾並不知道確切的目的地是哪裡,但看到同行的游擊隊員中,都是配備武器的戰士,人人手持長短槍械,這讓他的心裡踏實了許多。在皎潔的月色下,他們急行軍了大半夜,終於抵達了一間隱沒在黑暗中的小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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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鬼的盛意

一到小屋,疲憊不堪的克爾再也支撐不住,一瞧見房間裡有一張發霉的床墊,便倒頭大睡。然而沒睡幾個小時,他就被屋外一陣細碎的聲響吵醒。先前同行的六名同伴此時正聚在一起擦拭、保養著槍械,身旁還有幾個幫忙跑腿打雜的小孩。克爾揉了揉眼仔細一看,其中一個孩子頭上戴著一頂熟悉的帽子 —— 那竟然是小鬼!克爾已經好幾天沒見到他了。

這頓凌晨的早飯,小鬼對克爾格外照顧,一頓飯下來不停地往他碗裡夾了好多菜,讓克爾心頭一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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洞中交流班

吃過早飯不久,隊伍便再次啟程。「大白天也得趕路嗎?隊長去哪了?」克爾心中暗自納悶。這次行動展開得很早,由副隊長黃青領隊。黃青滿臉麻疤,平日裡總是不苟言笑,但克爾依然能感受到他内心的仁厚。

途中,克爾聽著隊員們用廣東話與國語交雜著交談。經過這段日子,他已經漸漸能分辨出這兩們語言。

經過一段漫長且艱辛的攀爬,他們在荒涼的亂石堆中,竟然找到了一個隱蔽的洞穴。眾人摸黑鑽進去後,才發現石架上早已貼心地鋪好了一堆新鮮的稻草。

在接下來的兩個星期裡,這群游擊隊員始終陪伴著克爾。有了夥伴的扶持,克爾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,這比先前獨自在絕望中等待要好得太多了。閒暇時,隊員們熱情地拉著克爾教他們英文單字,雙方互相交換詞彙。克爾也因此學會了幾句廣東話,跟著大家一塊兒痛快地咒罵日本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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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—全走!

這兩個星期的日子並不好熬。這天,一束陽光從洞口的石縫間透射進來,克爾心中一動,感覺今天定有好事發生。他拆開兩包牛肉湯粉,撒在乾巴巴的冷飯上,津津有味地享用起這頓簡陋的早餐。

就在這時,洞口突然滑下兩條腿。克爾警覺地伸手去摸手槍,定睛一看,來人竟是副隊長黃青!黃青豪邁地揮舞著右臂,用濃重的廣東腔英文大喊了一句:「我們走!」接著,他張開雙臂在空中橫掃了幾下,再次用英文說道:「日本——全走!」這下子大家都樂壞了,這無疑是天大的好消息!

詹伙生在一旁解釋,原來日軍早在前天就已經停止了搜捕行動。他還向克爾分享了最新情報:游擊隊最近在市區發動了襲擊,聽說有家店鋪的櫥窗裡,甚至還公然展示著盟軍飛行員的降落傘。過去這兩星期,這個狹小的洞穴是克爾和夥伴們的家,而現在,他們終於要離開這裡,

克爾4-6 香港二戰

有所不知

今晚的轉移由隊長黑仔親自在前方開路,副隊長黃青殿後。路上,黑仔和詹伙生大聲交談,似乎發生了激烈的爭執。隨後,詹伙生轉過頭開始問克爾,黑仔則要求詹伙生必須一字不漏地翻譯。

「克爾中尉,你記得第一次給你提供食物的人是誰嗎?」 

「當然記得,那個人叫潤田,他懂英文,是個好人!」「他有跟你要過錢嗎?要了多少?」 

「有的,他說有人會向日軍告密,需要拿錢去打點,所以我給了他3000元。為什麼你們要這麼問?難道你們不是一夥的嗎?他還帶著李小姐來找我呢!潤田為了我可是冒了極大的風險。」

黑仔聽完翻譯後勃然大怒,他立刻叫詹伙生將潤田的真面目全盤托出。

「那個潤田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!他沒跟我們提過你的事,是小鬼告訴我們的。潤田滿腦子只想騙取你的錢和金戒指,他那個弟弟嗎?其實是潤田找他來準備殺你滅口的,只是因為你手裡有槍,他們才不敢下手。潤田甚至打算把你交給日軍領賞。黑仔堅決不准他這麼做,更不容許你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。這段時間你收到的食物和衣服,其實全都是黑仔暗中提供的!」

聽到這裡,克爾恍然大悟,腦海中浮現出那天晚上他與小孩們在樹林裡起爭執的情景,也想起了潤田時常流露出的焦躁與慍怒。

黑仔憤怒到了極點,當即趴在地上飛快地寫下了一封手令,交給黃青立刻去辦事。克爾心裡五味交雜,不想再多說什麼,也不敢去想像潤田會有怎樣的下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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檢閲

凌晨約三點,一行人抵達一座小村莊,走進一處較偏遠的建築,裡面有一家商店,販售蛋糕和乾貨。這時,一名年輕男子忽然從閣樓走下,用英文對克爾說:「先生,早安!你今天好嗎?」這名年輕人看上去很機靈,他和黑仔低頭交談了很久,隨後遞給黑仔一些文件。

他們稍作停留後,便繼續前行,來到一座大屋,屋內有一群中國人睡在架子上。這時,又有一名年輕人出現,向克爾介紹屋內的情況以及中共當前的政治形勢。年輕人說:「之後頭號人物會慢慢向你解釋的。」這名年輕人叫湯瑪士,是在一所教會學校唸書的。克爾心想:「這頭號人物究竟是誰呢?湯瑪士一定是他的得力助手吧。」

第二天早上,一行人到屋前的空地檢閱游擊隊。這支游擊隊約有三十人,全是年輕人,配備大左輪手槍和萊福槍,重型槍械則有英國的布倫輕機槍。隊員們列隊站立,井然有序。黑仔是指揮官,隊員們對他非常尊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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頭號人物

幾天後,克爾再次被安排到另一個藏匿點。起床後,他走到屋外,眼前是一片稻田,幾位農夫正在耕作,一切顯得那麼平靜。這時,副隊長黃青走來,似乎想告訴克爾些什麼。克爾注意到黃青手上戴著一只腕錶,越看越眼熟——對了,那是我的腕錶,是我之前和一位小男孩交換的那只。接著,黃青又從口袋裡取出一疊鈔票:「1000,2000,3000,4000,一共是4000元,連號碼都跟我之前給潤田的一模一樣!」

黃青又湊近克爾耳邊,低聲說了幾句話,大意是「很快就能見到頭號人物了」,雖然克爾不太確定黃青究竟想表達什麼。

當晚,游擊隊員小陳帶著克爾前往另一處地點。克爾攀上寒冷的山峰,靜靜眺望遼闊的太平洋,壯麗的景色讓他深深著迷。走過一段陡峭的下山路,終於來到一處樹叢,樹叢裡藏著好幾間不起眼的房子。這時,一名男青年上前自我介紹:「歡迎你,我叫佛朗西斯。」握手之後,佛朗西斯領著克爾走入屋內,見到了一位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。

「克爾中尉,這位是我們的司令,國梁。」
「司令你好,很高興認識你。你就是我一直聽說的頭號人物嗎?」

此時,克爾看見司令身旁站著之前救過他的李小姐,而佛朗西斯則站在司令另一側,替司令翻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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衆人畫像

李小姐望向克爾,報以微微一笑。佛朗西斯端來一大杯加了牛奶的英國茶,克爾細細品嘗。
「又香又濃,還加了純正的美國煉奶!」

佛朗西斯英語極為流利,他是在廣州一所教會學校學英語的,之前還在美國公司工作過。
午餐時,克爾和佛朗西斯聊了許多話題。國梁司令興致勃勃地聽著,也不時透過李小姐的翻譯,向克爾提出不少問題。

克爾這才知道游擊隊是如何得知他被追捕的消息。原來,小鬼的父親也是游擊隊員,小鬼把事情告訴了父親,父親隨即向司令報告;司令便派遣李小姐和黑仔前去營救克爾,黑仔也警告潤田必須歸還克爾的物品。

離開前的那頓午飯十分豐盛,有雞肉、雞蛋和米飯。克爾畫了幾幅小圖,解釋自己的遭遇,眾人傳閱後,都說很喜歡他的畫。
「幫我們大夥兒畫張像吧!」國梁司令提出請求。
克爾自覺畫得不好,但國梁司令盛意拳拳,實在不好推辭。
李小姐看了看克爾的畫,笑了一下,有些嗤之以鼻的味道;其他人則歡喜得手舞足蹈,欣喜若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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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雄相惜 • 各奔征程

飯後,佛朗西斯提起了一個非常嚴肅的話題——撤離路線已經安排好了。

離別在即,克爾再次問起黑仔是個什麼樣的人物。
「黑仔是我們的一員猛將!連日本人也這樣叫他!他進城執行任務,神出鬼沒。他那把上好的手槍,就是從一個日本高級軍官手裡奪來的。他掏槍快,射擊又準,連飛鳥都能打中。就算好幾個日本兵圍剿他,他也毫髮無損。不過,他現在患了嚴重的瘧疾,沒法來這裡。」
克爾心中對這位英雄也十分賞識。
「司令,請把這枚銀鷹徽章送給黑仔吧!」
司令說,游擊隊不能拿盟友的任何東西。
克爾再三請求,司令才肯破例。最後,司令也同意讓克爾送些禮物給大家,像是指南針、生存手冊的其中幾頁、袖章等等。不過,司令也要求隊員們回贈一些禮物給克爾留作紀念。

晚上,他們將克爾送到佈滿卵石的海灘。臨別依依,克爾問他們,在物資如此缺乏的情況下,為什麼意志依然這麼堅定。
「我們雖然裝備簡陋,只能穿著草鞋,但黑夜就是我們的掩護——黑夜幫我們生活、行軍、打仗!我們有信心,最終一定會取得勝利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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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中英雄

佛朗西斯陪同克爾登船,護送他到後方基地。小船乘著風,在月色下靜靜航行。波濤洶湧的海面上,克爾不禁一再回頭,默默向這班戰友揮手告別。

經過兩天艱難的航行,船終於駛離日軍控制的海域,抵達深圳大鵬土洋村的天主堂——這裡是東江縱隊的司令部所在地。

克爾凝望著蔚藍的天空,再一次回想這個月來的生死經歷,也默默感念著多位英雄對他這個陌生人的無私付出。
「你們給了我這個陌生人無私的幫助,這份情義和友誼,是我這輩子再也無法再找到的。我們會並肩抵抗我們共同的敵人——日本法西斯主義者。我堅信,勝利的一天終將到來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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